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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山雨欲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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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聞大永皇族有一座山,山裏頭不是石頭泥土,花草樹木,而是金銀珠寶,曠世奇珍。

此山所在之處,皆由大永歷代皇帝口耳相傳,旁人不得而知,此山入口,有四頭開明獸看守,稍稍靠近,便有葬身獸腹之險,此山之門,只有及雋家的血脈,方可打開。

若有人想強行開門奪財,不是死在開明獸嘴裏,就是困在在奇門遁甲之中,若是萬分僥幸進了去,不是在金銀堆裏腐爛,就是擁著一懷珍寶,永沈地底。

從大永開國,到國滅的四百多年間,無數人覬覦此山,可最終皆銷聲匿跡。

大永末帝死的悲愴,未來得及將此皇家秘辛告知太子,便被逼問不得而憤怒難當的侵略者一劍穿了心,以至於這座山,成了永遠的秘密。

及雋詵之所以能在大永覆滅後,安然無恙地活了這麽多年,除了身邊有人保護,更因為他是世間最後一把,能打開這座山的鑰匙。

東風漸暖,嫩綠出枝,韋長歡自那日寺裏回來後,心境就平和了許多,每日裏除了去西陽寺看看,就是在聽風小築等著十七羅剎的消息,不日,她也將親自前往高延。

什麽宿命天命,高穎不信,她也不信,她此生,定不負南詔,也不負自己。

這京城的春日,比之南詔更為生動,有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的驚喜,也有春雨貴如油的期盼;在南詔,路邊的野花四時皆放,墻邊的小草不停地生長,讓人不覺間忽視了春日的到來,時節的交替。

韋長歡想起來,這幾日因著修橋的事兒,日日都要去西陽寺,許久不曾舞劍了,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。

她找出自己壓在箱底好多年的兩把劍,正打算去院子裏活絡活絡筋骨,迎面卻看見楊子項來了,她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他雙手,見沒有拎著什麽食盒之類的東西,心中暗自松了口氣。

“子項哥哥,我們來舞劍如何。”韋長歡語氣裏帶明快,揚手丟給楊子項一把通體血紅,外觀精致華美的劍,劍紋如流水從柄至尖連綿不斷,在日光下熠熠奪目。

“好啊。”楊子項望著韋長歡手中另一把一模一樣的劍,微微頷首。

青白兩色水袖淺淺翻飛,如同隨風輕游的綿綿雲彩。白衣女子曼妙身姿輕盈如雪,血紅的劍身隨臂舞動,挽起劍花朵朵。只見她時而翩翩點劍而起,劃落幾片新綠,時而緩緩踏地而越,驚飛幾只小鵲,身旁青衣男子剛中帶柔,隨她一起一落,如心牽一念,形影相吊。且二人嘴角都帶溫婉笑意,眸光似春陽曬暖的一汪碧湖,既柔且亮。

倪豐秀與倪豐化剛躍上聽風小築的圍墻,便見這樣一番情景,看在眼裏美如詩畫,映在心頭芥蒂填胸。

二人對視一眼,都不約而同地提劍插進了那青白兩道身影之間,一時間兵器之聲鏗鏘作響,二白一青一紅四道身影纏繞,院中劍氣大盛,樹上新抽的嫩葉簌簌落下,青石磚須臾間像是蒙上了一層翠綠的青苔。

“倪豐秀!倪豐化!”韋長歡堪堪停住,杏目圓瞪,怒道:“你二人今日難不成是來拆我的院子的!”

倪豐化盯著楊子項手中的劍,只字未言,並無開口辯駁之意。

倪豐秀收劍入鞘,淡淡道:“不過切磋切磋劍法而已,郡主何須動怒。”

韋長歡聽完更怒,道:“我與子項哥哥乃是舞劍,意在修身養性,而你二人渾身戾氣,猝然而入如進沙場,這也叫切磋劍法?”她可沒忘記方才此二人沖進來時可是使了十足十的功力。

倪豐秀一挑眉,一臉正色道:“自然,正因我二人戾氣太重,需得郡主與楊公子身上的平和之氣來滌一滌。”

韋長歡氣結,道:“如今滌完了,你二人快走吧。”

倪豐秀一挑眉,慢悠悠的走到石凳前坐下,朝院中丫鬟說道:“你們郡主有客至,還不速去備茶。”

那丫鬟聽完征求地望向韋長歡,韋長歡點點頭,她便急匆匆地下去了。

倪豐化突然向楊子項伸出手,道:“給我。”

楊子項微詫,並無動作,只詢問地望著倪豐化。

倪豐化又道:“把它給我。”目光灼灼地望著楊子項手中那把血色的劍。

楊子項依舊沒有動作,倒是韋長歡驚訝道:“師弟想要我的劍?此兩把摘星、逐月乃我初次鑄劍時所做之物,並沒什麽稀罕,我留著也只是做個念想。”

楊子項看向韋長歡,驚訝道:“此劍乃你親手所鑄?”就這空當,手中劍冷不防被倪豐化奪去。倪豐秀見此,也起身輕巧地奪去了韋長歡手中的劍。

韋長歡還未回神,倪豐秀早已將劍拿在手中細細端詳了一番,道:“這等好料,竟被你如此浪費,鑄了這麽個華而不實的東西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
韋長歡臉一沈,就要去奪過來:“還給我。”倪豐秀輕輕躲過,道:“落入我手裏,還有還回去的道理?再說,以你我的關系,你送把劍給我怎麽了。”

“你想要,就拿去,啰裏啰唆的。”韋長歡有些賭氣道,眼下陽燧鏡之事還尚未有進展,不能得罪倪豐秀,左右不過一把劍,拿去就拿去吧。

“那我便收下了。”倪豐秀把玩著劍道。

倪豐化見二人此般,眸光有些閃爍。

楊子項也感覺到,倪豐秀與韋長歡之間,似乎親密了許多。

幾人心思各異,看劍的看劍,看扇子的看扇子,雖圍著石桌坐著,卻氣氛冷淡,東道主韋長歡被兩個不速之客攪了舞劍的興致,此刻也不想挑話說,只百無聊賴地撐著頭,神游天外。等她游了一圈回來,坐著的三個人依舊不是看扇子就是看劍,像是木頭成了精。

“哎!”韋長歡心底暗暗嘆了口氣,伸手捏了塊豌豆酥來吃,吃完又覺得太膩,拿起茶杯正要喝口茶緩上一緩,卻被旁邊的倪豐化伸手攔住了,只見倪豐化自她手裏拿走茶杯,“謔”一下把杯裏的的茶水到了,接著拿起茶壺又斟了一杯,推給她,溫聲道:“涼茶傷脾。”

韋長歡微驚,打量了一邊倪豐化,斟酌道:“師弟今日,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
倪豐化定定看她,擡手將她唇邊的糕點渣拂去,道:“有何不同?是你不同,我才不同。”又伸手揀了塊杏仁糕放到她跟前兒的小碟子裏:“方才那個我瞧著太甜,你嘗嘗這個。”

韋長歡瞧著他,只覺從脖子到腳跟都泛起了雞皮疙瘩,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領,將他扯得離自己近了些,雙手在他臉上摸索,道:“我倒要看看,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,敢冒充本郡主的師弟,還冒充的如此撇腳!”

可摸了半天,也沒摸出任何破綻,倒是覺得指尖絲滑柔軟,手感很是不錯,便忍不住多揉捏了會:“你這是什麽□□,觸感溫軟真實,如此天衣無縫,若願意給我,今日這事我便不追究了。”

倪豐化握住她瞎摸的手,認真道:“這不是什麽面具,是我的臉,沒法給你。”接著微微思索了會,繼續道:“若是你實在喜歡,我每日讓你摸一會也行。”話落,一臉你覺得如何的神色認真地望著韋長歡。

這下,除了韋長歡,楊子項與倪豐秀也是滿臉驚訝地看著倪豐化。韋長歡拽著他的衣領,想將他拉起來,沒想到倪豐化很配合,自己‘嗖’地就站了起來,她不防,一個趔趄,就栽到了他懷裏。

倪豐化身子一僵,也沒推開她,只道:“師父若看到了,又要訓你成日裏冒冒失失。”

韋長歡站定便飛快地彈開,道:“你若是能使出一整套我梅裏派的雙翼劍,我便信你是我師弟。”

“好。”倪豐化躍出幾步遠,用著韋長歡的逐月劍將雙翼劍法一招招使出。

一套劍法使完,倪豐秀、楊子項具是鼓起了掌,楊子項更是道:“雍王殿下劍術造詣甚高,子項與昭王殿下不僅大飽眼福,更是習得了一套劍法,幸哉,幸哉。”

“要習得我梅裏的劍法,並非如此簡單,你所見,只得其形,不得其神。”倪豐化對楊子項道。

“如此,是子項淺薄了。”楊子項拱手一禮道。

“我要說,我已經習得了呢?皇兄可要與我切磋一番?”倪豐秀幽幽道。

倪豐化並不回言,只看著韋長歡,似是在問:“如今你可信了我就是你的師弟?”

韋長歡對上他的灼灼目光,實在是有些不知所措,道:“師弟今日,甚是溫和,像是……變了個人一般,可是發生了什麽事?”

“不曾發生什麽事,是我覺得,以往對你有些失禮,今後,不會再那樣了。”倪豐化徐徐道:“還有,你以後可否,不要叫我師弟,叫我的名字,或是,像師父那般喚我,阿化。”

倪豐秀與楊子項皆看著倪豐化,驚詫之中帶著一絲了然的深意。

許是被他那聲阿化驚著了,韋長歡楞了楞,道:“這……恐怕不妥吧,師弟?”

倪豐化略帶期望的眸子一沈。

韋長歡見他如此認真,忽然想到,他畢竟是大豫的皇長子,如今又是在京城,便收起了戲謔,道:“你既然不喜我叫你師弟,那我便隨旁人一起,喚你一聲雍王殿下吧。”

不想倪豐化聞言,臉色又沈了一分。

信之此時卻匆匆現身,對倪豐秀道:“殿下,皇上急召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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